原创首发|“娘娘”,我的娘亲!

吾国斯文2018-08-07 08:5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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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爪雪泥/斯舜威

吾国斯文  第428期

“娘娘”,我的娘亲!

斯舜威


诸暨方言称姑妈为“娘娘”。我的大姑妈,我从小就叫“娘娘”,10岁后过继给她,依然叫“娘娘”,她是我的养母,我的“娘亲”。


娘娘蔡幼卿生于民国7年(1918),去世于2005年。我近期将出国旅游度假,突然想到今年是她冥诞百岁,临时动议,给两位哥哥、两位姐姐发出邀请,约定3月14日到斯宅为娘娘“做百岁”。


"娘娘",我的娘!


我们五兄弟姐妹,我最小,我们对“娘娘”的感情都很深,常常深怀感激地说:“娘娘没有生着,都养着了。”这句诸暨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就是姑妈没有生我们,但都养过我们,是我们共同的“娘亲”。这样说可能会产生一点歧义,容易误以为我们爸爸妈妈在养我们时没有尽到责任,不是的,爸爸妈妈对我们也很好,但娘娘对我们的感情是很特殊的,这一点,且容我慢慢道来。



在为娘娘做"百岁冥誕"亲人聚会上笑谈童年往事(听不懂诸暨方言的只能抱歉了,一笑。估计诸暨人也未必听得懂,又一笑。)


我祖父毕业于浙江医科大学的前身浙江医学专科学校,据说参加工作后月薪大洋300,筹备诸暨康复医院时他也是发起人和合股人之一(现诸暨人民医院,听母亲说爷爷一去世,股份就转给了别人了。此事未经考证,似乎也没有必要去考证了),条件很不错,可惜31岁就因病英年早逝,留下3个小孩:娘娘9岁,父亲7岁,小娘娘刚刚出生。祖母受不了这个打击,在祖父的灵柩运回陈蔡老家时,哭得昏天黑地,一病不起,不久也去世了。幸好家底是不错的,有山场、田地,加上曾祖父尚在,因而幼年失去双亲的家庭尚能勉强运行。娘娘10多岁就担负起持家的责任,听她说过,当时我家在斯宅小东露水坑一带有一些毛竹山,经常会请人砍伐毛竹,撑竹排运到诸暨城关中水门,她则提前赶到城里,往往下榻在火车站下面一个叫“国际饭店”的旅馆,这饭店是下蔡人开的,名头大,其实也就一家普通旅馆,到了时间就赶到中水门去接货,付清撑排佬的工钱,卖掉毛竹再回家。小娘娘无法抚养,送给别人做童养媳,后来到了杭州。我在浙江美术馆工作时,小娘娘得了绝症,就住在杭州第四医院,与美术馆仅仅隔了一条隧道,我很方便去探望她。但不得不说,我从小和小娘娘的联系并不很多,和“娘娘”则感情非常深,难以用语言形容。我爸爸尽管7岁就没有父母,但仍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毕业于绍兴师范学校,一直在外工作。我们的家,基本上是靠娘娘当家的。娘娘一直到39岁才结婚,是村里有名的“老大姑娘”,一是因为持家而耽搁,二是她曾经有过初恋,有过婚约,对象是一位国民党军官,解放前夕即将举办婚礼便匆匆去台湾,盛邀她同行,她离不开这个家,不得不分手。这段故事,容我在后文提及。


娘娘是村里有名的好人,非常善良、热诚,晚年热衷于做好事,但她的脾气,有时也显得有些偏执,一旦形成自己的成见,便很难理喻。她爱憎分明,嫉恶如仇,我在农村时,哪些人可以交往,哪些人少交往为好,她都要唠叨。当时不理解,现在回想起来,她的不少判断还是很有见地的。有的时候,我深知觉得她有“第六感应”,比如早晨烧饭时听到“柴火笑”,她便说:今天有客人,谁谁要来。结果八九不离十。有时即使没有“柴火笑”,她也会说:谁谁好久没来了,今天可能会来,还特意一早去买了肉,结果真来了。见了面,她便笑笑说:“我知道你今天会来。”


兄弟姐妹五人在为娘娘做"冥诞百岁"的聚会上,由左至右分別为:我、小阿姐、大阿哥、大阿姐、小阿哥


分析她一生中经历的一些事情,就不难对她的性格的成因有所理解。妈妈曾多次和我说过两件事,一件是祖父祖母去世后,同族的一些人觊觎我们的山场和家产,采用种种手段,必欲侵占而后快,尽管上面有我的曾祖父庇护着,但曾祖父毕竟年事已高,幼年的娘娘还是在精神上受尽磨难和磨练。第二件事影响就更大了,“土改”时,经历了一件“农夫与蛇”的事件。同台门有一个叫“乌糯”的人,与邻里发生了比较大的纠纷,他家的房产很可能岌岌不保,我的曾祖父出于同情,便对他说:“你的房产先抵押给我,你到城里去找份活干,避一避风头,以后有钱了,房产随时可以赎回去。”抵押价是70担稻谷。“乌糯”拿着房产抵押的钱到城里打工,娶了老婆。“土改”时,他回来了,这时我的曾祖父已经不在,他的房子,仍旧归还给他住,也并没有非要他还清不可,所欠钱其实是不了了之了。但是,没有想到,他一次次到“农会”做工作,非要把我家划为地主不可。在他看来,只要我家划为地主,他所欠的钱,便可堂而皇之一笔勾销了。此时,我爸爸在外工作,家里就娘娘和妈妈两位女人,她们一方面以“打短工”的名义请来“乌糯”,以好酒好肉款待,希望他适可而止,一方面一次次找人说明情况,泣涕陈情,说明我家不应该划为地主的理由。我妈妈后来得了非常严重的“噎食症”,常常是吃饭吃到一半,就会忍不住打嗝,甚至呕吐。得病的原因,一是我的曾祖父去世时,哭得过于悲伤,导致食道变形,二是“土改”时到处奔波,常常忘记饮食,导致严重胃病。娘娘和妈妈在“土改”时经受的痛苦和重压,可想而知。幸亏我家在村里口碑很好,尽管“乌糯”不依不饶,但“农会”里的人也不想太过分,搞了一个折中,后来就给我家划了一个“小土地出租”,介于“贫下中农”和“地主富农”两者之间吧!这个成分的含义应该是:拥有土地,自己没有劳动力,请人耕作收取地租。我家没有被划为“地主富农”,是娘娘和妈妈四处奔波的结果。


我妈妈是上海务本女中毕业的,命运阴差阳错,让她成了一位家庭妇女,但做家务并不擅长,我爸爸在衢州工作,我们家的家务事,在较长时间里是娘娘和妈妈共同“主持”的。相比之下,娘娘更加“强势”一些,许多事情要她说了算。妈妈解放后曾经在诸暨农业展览馆做讲解员,也曾有学校请她去当教师,但都因为家里走不开,娘娘也不同意,而无法出去工作。其实也不能怪娘娘,她当时还“待字闺中”,我们5个兄弟姐妹她都承担了一份抚育和照看的责任,但几个小孩都要她管,显然也是不现实的事情。这也就是“她没有生着,但都养着”的原因。


妈妈和娘娘的感情是很好的,妈妈总是“大姐长,大姐短”,对娘娘很尊重。即使娘娘语言上有些过分,妈妈最多就是说一句:“大姐,你不要这样。”妈妈晚年和我半开玩笑地说过一句:“我是吃煞你娘娘的苦头的。”但也只是风轻云淡一句带过,绝无抱怨之意,她对娘娘始终是忍让和尊重的,1983年娘娘到杭州肿瘤医院动手术,也是妈妈去陪伴和照顾的。我爸爸对我妈妈也是这样,从来没有一句重话,我听到的最重的话也只是:“吟菊啊!你这个人啊!”这么好的性格脾气,我是远远不及爸爸妈妈的。


娘娘也曾经有过爱情,可惜没有开花结果2004年,《钱江晚报》搞了一个征集“爱情诗”的活动,我刚好听大哥无意中讲了娘娘的爱情故事,说改革开放后,曾经询问过来大陆的台湾老兵,得知娘娘的未婚夫到台湾后终生未娶,已经去世。大哥无意中向娘娘提起此事,娘娘大嚷一句“你们不要再提了!”便嚎啕大哭,哭罢,恢复如初,不再提此事,就如同从未发生过一样。她内心的酸苦,又有谁知道。如果不是大哥告之,连我都不知道娘娘有过这样一段凄婉的爱情故事。我依稀记得,小的时候看到过家里有一个非常精致的化妆盒,原来它锁着娘娘初恋的故事。我想,如果不是为了侄子、侄女(两位哥哥、两位姐姐都出生于1949年前),她完全可以随着心爱的人一起去台湾,但她还是留了下来。我爸爸曾说:“你们娘娘对这个家是有贡献的!”这句话也确实是实情,同时也说明姐弟情深,爸爸对大姐是懂得感恩的。

我一边流泪一边写了一首诗,用笔名发表在《钱江晚报》上:


姑妈的爱情

——谨以此诗献给年逾八旬的姑妈和她那55年前婚礼前夕诀别的已经客死台湾的未婚夫


明知这是一种无望的守侯

却始终守侯着

守侯那套未曾穿戴的婚衣

守侯那个未曾开启的化装盒

守侯那句未曾兑现的诺言

守侯55年恍如昨天

这是爱的守侯

 

明知这是一种无望的思念

却始终思念着

将思念纳进鞋底

将思念滴进门前的小溪

将思念挂上后山尖的树梢

每根青丝都被思念漂白

这是爱的思念

 

明知这是一种无望的期盼

却始终期盼着

我为你枯守青灯

你为我独了此生

如果说这就是两不相负那就期盼吧

期盼来世再续前缘

这是爱的期盼


(2004年6月27日)

姑父斯旭英是转业军人,村里人都叫春富,“旭英”是参加工作后改的名字,他家境很苦,很小就去药店做学徒,后来当了兵,是国民党兵,应该是59军,1948年该军整体战场起义,改编为人民解放军,后来参加抗美援朝。姑父在部队是文化教员,退伍后担任小学教师,一直在王坑、廖宅、殿口、上泉等乡村小学教书。他们结婚,应该是1958年,我出生前后,这时娘娘39岁,比姑父要大好几岁。他们的年龄,在生前有点“讳莫如深”,现在他们去世多年,也就不妨“解密”,娘娘应该比姑父大6岁。他们没有生育,一辈子相濡以沫。后来我爸爸妈妈主动提出,从我们5个兄弟姐妹中选一个“过继”给他们,娘娘便选择了我。因为和娘娘一直很亲近,所以我也是愿意的。婚后妻子曾不解地问:“你妈妈怎么会舍得把你给姑妈呢?”我家的情况,只要娘娘需要,爸爸妈妈都是会无条件同意的,我相信我们兄弟姐妹5人,不管娘娘选择谁,也都会愿意。


姑夫(养父)斯旭英像。(速写   大哥蔡森如)


妈妈曾经给我算命,算命先生很肯定地说“鸡窝生,鸭窝养”,可见我的“过继”或许也是命中注定的。1967年,我从陈蔡转学到斯宅,和娘娘、姑父生活在一起。当时我是台门里的“孩儿王”,一群小孩子建立了“组织”,记得我去斯宅前夕,郑重其事召集开会,做了告别,并“任命”了新的领导,偶尔从斯宅回陈蔡,大家还会愉快地一起玩,有时玩得开心,舍不得星期天赶回斯宅,便赖着多住一晚,星期一早上由小哥骑自行车送我到东前岭脚,不能骑自行车为止,我翻过一道东前岭,再走两三里便到斯宅村了,不耽误上学。现在想来,不禁莞尔一笑,五十年前往事犹在眼前。


我从陈蔡过继到斯宅,由蔡姓改姓斯时的模样


娘娘嫁到斯宅后,姑父在外教书,每星期回家一次,姑父又是非常忠厚老实的人,他按月把工资交给娘娘,便百事不问。我到斯宅后,姑父三兄弟分家不久,娘娘总觉得分家不匀,所以妯娌之间难免有言语之争。生产队里分东西也好,想要审批木料也好,似乎也会受到不公正待遇,令她常常有随时要做好抗争的准备。其实,现在想来,这多少有几分敏感的因素在,是她从小、特别是经历“土改”后的一种心理阴影和过激反应。


我们家离斯宅老街仅仅几百米路,娘娘常常会到街上转一下,到供销社买一些我爱吃的时鲜食品。斯宅虽然在山区,但供销社也不乏黄鱼、带鱼、烤鲞、虾皮之类,家里荤菜是不断的,这在村里非常难得。农村里有捧着饭碗到外面凑在一起吃的习惯,每当有好菜,看到我要捧着饭碗出去,娘娘便会阻止:“在家里吃吃算了,不要出去。”


我开始“做大人”时(当地称发育为“做大人”),娘娘有意养了一大群鸡,没个一两星期便杀一只新鸡给我吃,她不尝一口,姑父也不吃,全让我一个人补身子,在鸡汁里再放几个鸡蛋,看着我一一吃下去,她便露出无限幸福的微笑。她说:“做大人时补身子最要紧,一辈子身子骨都会很强。”我长得结实,身体一直很好,应该与娘娘在我十多岁时的精心“进补”不无关系。她每年都要养不少鸡,就是为了我回家时吃。记得1983年她从杭州动癌症手术回家,我从澧浦中学回家看她,她一见面便笑着说:“我知道你会回来,鸡汤已经炖好了,我住院这些天,你一定瘦了,快喝鸡汤!”她自己都刚刚动过癌症手术,回家后首先想到的居然还是为我进补,现在想起当时情景,依然眼睛湿润。

她对在杭州住院的情景没有多说,只是说过一件事,说是动手术时医生偶尔发现,她的输卵管是堵住的,言语中带有淡淡的伤感,这也是她从未生养的原因。


我在斯宅,也属于很“填债”的一类,其实我们一家3口,有姑父的工资,也用不着我多分担什么,但我都是每当放学便去捡柴、砍柴、理松针,解决柴草问题,为大人分忧。理松针灰尘极大,鼻子熏得黑黑的,所以我从小有鼻炎,高中时参加“招飞”,一到五官科就被淘汰了。上大学前,也是为娘娘准备了满满一屋子柴草。


斯宅旧居


娘娘对我一辈子影响最大的,是我上高中时她做出的努力。此前在推文中我曾经写到,1972年我们那里上高中是“推荐”的,我被推荐上了,后来被人掉包,娘娘每天都到公社“上访”(斯宅公社驻地就在我们村,在已经成为参观热点的“洋房子”,就是胡兰成抗战胜利后曾经躲藏、张爱玲曾经到过的房子),一个多月后终于出现转机,我终于上了高中。如果不是娘娘的坚持,我或许就将与高中生涯失之交臂,人生的经历也将改写。这一点,娘娘是出了大力的,而支持她这样做的,是对我深深的爱。


娘娘文化不高,但极有主见。我高中毕业回家务农,当了生产队会计、大队农科队长,养父又是老师,在山区条件算不错的,但她绝不像一般妇女一样急于为我找对象,她坚信我肯定是会有出息的,不能找农村姑娘。她也深知,我一旦出去,就不会陪伴他们了,这似乎是一种矛盾,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希望我远走高飞。


我考上大学后,她非常高兴,但内心也有点不舍,有一次,自言自语说:“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也深知这是实情,大学毕业后我总不可能回斯宅工作。我曾建议她:“再领养一个女儿,以便两老老了之后有人服侍?”


她一口回绝。她的心里,除了我,再也容纳不下其他。


我感到最欣慰的事是,我如她所愿考上大学,有了“出息”,并且让她看到我娶妻生子。她1983年癌症动手术,当时我最担心她看不到我娶妻生子。她活到2005年,应该也是奇迹了。


我感到歉疚的事是,姑父身体不适,被我接到诸暨人民医院治疗,她提出随行,我劝她安心在家,没有事情的,没有想到一星期后姑父就走了,没有让她尽到最后的心意,而且,如果当时娘娘在身边,姑父或许不会匆匆就离开,这也是天意如此。


那是1993年国庆前夕,我担任诸暨市委、宣传部长不久,还兼任着《诸暨报》社长、总编,姑父捎来信,说让我给他订一份《诸暨报》,想看我新出的小说集《蓝雾》,还说他身体不太好。我连忙让发行部订了一份报纸,带着《蓝雾》,匆匆赶去,他接过《蓝雾》,指着“蓝雾”说字迹模糊不清了,还说有时会忘记一些常用的词,连我的名字也会想不起来。我觉得情况严重,便把他接到人民医院,原来是轻度脑溢血了。住院一个星期,已经有明显好转,医生说只要能够巩固,就没有事情了。当时好像医院里还没有兴起“护工”一行,我从村里请了一位老农民去陪伴和照顾姑父。应该说他照顾得还不错,但那一天还是出事了,护士去收取一个什么费用,钱放在床头柜,老农民事后说:“我什么都可帮忙,但钱不能碰。”所以,姑父坐了起来,自己侧身去取钱,这一动作,便导致脑部血管破裂。我闻讯赶到医院,和我的院长好朋友一起商量。院长向我介绍了脑溢血的详细情况。我请院长站在我的角度,告诉我怎么办。院长说:“我们是好朋友,说一句实话,最好放弃做徒劳的抢救,赶快回家。”于是,乘姑父尚未咽气,抓紧安排车子把他送回斯宅,一路上抱着他,流着泪不停地和他说“姑父,我们回家,你放心,我们就回家了。”快抵达时,感觉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了,便抓紧对他说:“姑父,你放心,你对我说过,你怕火葬,一定要土葬,我一定会听你的话的,你放心。”过了一会就到了,我把姑父抱到家里,按乡风,他是在家里去世的。


小说《蓝雾》


我和娘娘开诚布公谈了一次,告诉她,如果火葬,则按规定可以享受丧葬补贴,她也可以享受遗属补助。如果土葬,就违反了政策规定,这些都没有了,但她的生活费用,用不着担心,我一定会负责到底。我征求娘娘意见,一切听她的。娘娘平时处理事情都比较果断,这次更是毅然决然说:“依你姑父,土葬。”


在这个问题上,我违反有关规定,但哪怕受到处分,我也要这样做,因为我觉得姑父之所以让我过继去当儿子,就是为了身后之事,既然他在清醒时再三和我说过要土葬,这点愿望应该满足他。当然,不得不说,25年前管理还不是很紧,要在今天,恐怕很难这样做了。姑父很在乎身后之事,在此之前,他自己已经选好地方,与邻居调好土地,结好了墓穴。这一点,应该是姑父颇为宽慰的。


姑父家三兄弟,我的两位叔叔早就患病去世,姑父也早就有高血压等疾病,用了很多方法治疗,我也从小为他采草药,从小炖药,供他服用。他能够活到68岁,已经是一个奇迹,人的寿数,只能归结于天命了。


此后,我每月至少一次回家看望娘娘,送去生活费,并对她说:“你要修桥补路做好事,或者谁有困难要给一点,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另外再给你。”她确实也做了不少好事,当然钱的数额是不多的的,比如她告诉我,到周知坞去的过溪石板铺了一下,钱她已经出了,我问多少钱,她说几百,我便给她几百,只要她高兴做,我就开心。再比如有一次她告诉我台门要浇水泥,我让她多出一点,她也多出了一点,我都事先给她,让她出面。有时,她也会为邻里的事情任我帮忙,我有一点非常明确:小孩读书的事情我尽量帮忙,其他事情就管不了太多。邻里小孩读书的事情,我确实也力能所及帮过一些,这一点她也颇感欣慰。


1985年过年,我第一次带着妻子到斯宅过年,那一次斯宅正在修公路,整个道路工地是分村分段承包施工的,进度不一,高低不平,千辛万苦才到了斯宅,结婚后一直到有孩子,有好多年都是在斯宅过年的,我相信那些日子,给娘娘带去了无限的幸福感。我和妻子结婚时,很霸道地说过:“每年过年必须去斯宅。”妻子也不计较,到斯宅去过了好几个年,到妻子老家拜年则都是正月初一。到了后来,实在不便,也有多次把娘娘接到城里过年,到宾馆订了房间,为她痛痛快快洗个澡。


说到妻子和娘娘,有一事也如实做个记录吧!妻子当时在第一丝厂当副厂长,身怀六甲时,照样工作,为收茧而到处奔波,非常辛苦,有一天娘娘来县里了,刚好是周六,妻子也回家,我便嘱妻子到街上给娘娘买衣服、买毛线,妻子陪着娘娘去百货商店买,但娘娘的脾气我知道,她不会很顺从别人的心意,总是推说不要买,或者不满意,妻子陪着她跑了好几个店,到了傍晚,太累了,就提前出现临产状况,就在那个晚上,千辛万苦走到人民医院,直到翌日凌晨,儿子比预产期提前7天问世了。这件事当然不能怪娘娘,是我爱母心切,不顾妻子的怀孕的身体,太不懂事了。妻子的孝心,至今仍让我感动。


斯宅


娘娘走了13年了,我常常梦见她。梦见她,我就知道她来“托梦”了,要去看看她了。所以,我常常回斯宅。我对斯宅感情很深,去得很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娘娘。有娘的地方,便是故乡;埋葬着娘亲的地方,便是故土。娘娘生前,我忙于事业,为她做得很不够。我已经想好,并和妻子约定,百年之后,一定要回老家,好好陪伴她。


娘娘生前最记挂的是斯宅的老屋,这是她最大的“家私”。她一次次叮嘱我:“我知道你以后不会来住这个房子了,但你要答应我,一定不能卖了它。”


我郑重承诺:“我知道的,你放心。”


我的“赤脚朋友”利根帮我照看老房子,照看姑父和娘娘的坟墓。


这次为娘娘“做百岁”,也是他负责做羹饭、安排祭奠用品的。


利根和娘娘的感情也很深,也一直叫“娘娘”。我以往回家,常让娘娘做几个菜,和利根一起小酌。利根常说:“娘娘做的红烧肉真好吃”。我也怀念娘娘做的红烧肉,那种味道,世界上任何美味也无法相提并论。


2018年3月15日晨起急就

 




微小编:梦野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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