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时代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9-05-03 15:51:49

本文是【尹塾智库】公众号为您推送的尹师经典第033篇文章,新朋友请点标题下方蓝字或扫描上方图片二维码关注。

器”技术支持

 

尹塾·朗读

我的大学时代 



尹贻林教授青年时期照片


今天是2007届硕士研究生毕业典礼,看到学生们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禁想起1978年我上大学时候的样子。1977年党中央恢复高考,时至深秋,不得已我推迟至年底考试。当时我父母因从湖南调到江苏徐州工作,我仍留在湖南23冶公司,但是随家也到徐州稍作停顿。

1977年11月国务院批转教育部关于恢复高考的文件


当时已有各种风声传到我的耳里,不外乎是恢复高考的种种小道消息。十月中旬,我在徐州终于等到了恢复高考的正式消息,遂收拾行装回到工作单位开始了我的复习生活。因我已经回城进工厂工作,每天修理汽车的发动机,晚上才能看“数理化复习总纲”,不似我的一些仍在乡下务农的知识青年同学可以回城全身心的投入复习。两个月后考试结束,我四门课考了267分,属于不好不坏的成绩。


恢复高考后的考场场景


发榜后我被湖南中医学院录取,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我根本没报这个学校,而一些成绩不如我的知识青年同学都被湖南大学和中南矿冶学院(现中南大学)录取了,事后知道湖南省委为了照顾知识青年回城,把他们的录取分数线降了两档。经再三思考,加之单位领导的劝阻,我遂放弃了这次录取的机会。当年春节我没回父母家(徐州),只身留在了湖南23冶公司的单身宿舍备考。春节期间,父母的故旧和我的同学纷纷邀请我去过年,白天很热闹,一到晚上回到宿舍,偌大一幢大楼仅我一人留住,形单影只,用冷水洗面,和衣而卧,不免凄凉,但当时为有志青年、志存高远,竟无沮丧之感。


恢复高考后报名站


1978年夏天,我再一次参加了高考,这次是全国统考,据说是百里挑一。因准备充分,物理、化学、政治接近满分,数学却没及格,但总分仍然达到了408分(这次是五门),是湘潭地区第二名,不免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样子,时年21岁。在高人的指点之下,我没报清华大学(怕他们嫌我数学分数不及格),选择天津大学为第一志愿。九月份,公司宣传部同志送给我一封标有“天津大学革命委员会”字样的信封,看那鼓鼓的信封,心想必然是录取通知书无疑。果然高中,喜悦自不待言,车间主任亲自给我扛行李并送我到火车站,拳拳之心溢于言表。


天津大学校门


到天大报到之日比其他高校整整晚了两个月,心不免惴惴打听之后方知1976年唐山大地震波及天津,以至于天津大学还没来得及接待我们。进校到大礼堂报到,见一教务处的老太太(天大的教务处多为老太太,并多为教授夫人很厉害!)怀抱一个大学生,叫何志敏,来自四川,现为天津市科委副主任。后进了宿舍,听见对面宿舍里有女生讲话,以为男女生杂居,后来才知道这是另一个小大学生才15岁,奶音未脱像女生说话,是周俊,现为美国华裔,在天津有近亿资产。当天晚上,化工系辅导员刘欣赏找我谈话,要我出任班长,这一当就是四年。因为我班30人,最大34岁,最小15岁,我21岁承上启下,放眼全班,我是亦工(工人)亦农(知青)亦学(当今大学生)亦兵(穿我父亲给我的军服),这班长一职舍我其谁?


我们这一届经过全国统考入学的78级的学生要比77级知识更整齐、标准统一,给教授上课带来方便也带来压力。第一堂无机化学课,免费发下的课本有砖头厚,比过去看的著作要厚,另一些符号似乎更深奥!沈君儒教授(小老太太)往台上一站,光荣!(因为能给我们上课是光荣!)。教我们做笔记:把记录本每一页竖折(3:7);70%空白处记笔记,30%空白处以后补白;教我们做作业,把白纸对折,写蝇头小楷,每次她批三分之一,其余同学参看批改自己修正;教我们做实验,第一步是取试剂,标签冲手心,往试管里徐徐倒入,第二步是刷试管……。


有一次上课,工人师傅(文革中领导一切)进教室修理电器开关,沈教授怒问:你干什么?答曰:修开关。怒斥:我在上课,请你出去。好大胆的沈教授,时为1978年冬,离文革结束才两年,而天津因主要领导抵触,致使天津文革比全国晚两年才结束,沈教授敢怒斥工人师傅真是匪夷所思!工人师傅不理,全阶梯教室300名大学生全部行怒目注目礼,逼使工人师傅退出教室。勇哉沈先生!


庄公惠教授


上物理化学的庄公惠教授,后任天津市副市长。他给我们讲课言简意赅,临下课前总像说相声一样要把下一节课的内容作为包袱抖出来,让学生知道解决此类问题,本节课所学知识尚不能解决,必须用***原理,而这一原理我们下一节课讲授,使学生欲罢不忍,赶紧吃完饭看书,于是下节课的预习就这样完成了。期末我这门课取得了我大学生涯的唯一一个满分。凭借着一个百分让庄公惠教授记住了我。后来1996年我当理工学院科研处长,主抓申报硕士授权工作,以期完成理工学院硕士点零的突破,当时庄公惠教授是主管教育的副市长,我去找他想让他去教育部学位办为我院说句话,庄公惠教授凛然对我说:“小尹,你们要是够条件,就不用我说也会上;但你们要是不够条件,我也不会给你说情!“这就是很横竖不去了。逼得我只好自古华山一条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后来我们终于如愿以偿。理工学院申报三个硕士点最终成功,学院授权也名至实归。回想那一场战役到最后收官阶段,似乎一切均在掌控,一个一个消息传来均在意料之中,这也是老师促使我创造了职业生涯中的又一个辉煌。


北洋大学堂纪念建筑


北洋园里名人多,有荣毅仁的儿子荣智健,但被天大打成右派结成心结,在我上学期间一直未曾露面;另有一毛主席诗词“前头捉了张辉瓒!”那个国民党精锐师长的女儿是我们的教授;我的硕士导师虞洽卿!当时上了大学的大学生放假回家就爱比彼此校长的级别,南京大学最牛,他们校长匡亚明是五级干部,哎呀毛主席都不拿一级,五级干部还得了!我一打听我们校长李曙森才九级,差了四级。好在他曾是毛主席的英文秘书,也可以吹一气了。天大曾有个党委书记叫苏庄,是原天津市委书记林铁的哥们,天大流转着一件关于苏庄的轶事(未经考证),全市就两辆苏制吉姆,他跟天津市委书记一人一辆,交警见了从不给红灯,我们据此推论天大比南大牛呵!这位书记有一次去市里跟战友喝酒至半酣,坐在车里,司机一晃,把他的酒吐出来。第二天,这位司机接到通知去西大坑(现天大馨园村---夕阳村谐音)拉土劳动去了,这也成为文革中说他疯狂迫害工人阶级的罪证。一次,化工系领导召集学生班干部开会,有一白发苍苍的老同志是我们化工系党总支副书记给我们布置任务,旁人告诉我,他因为只有十三级所以不能当书记,只能一辈子当副书记,因为系的书记必须十二级以上。


同学里也是卧虎藏龙呵,有一个女生叫朱禾慧,极看不起钱,平时挥金如土,经常吃西餐,是她爷爷请她吃。后来他爷爷去世了,她也保留了每周吃一次西餐的习惯。当时天津市有名的西餐厅就两家,一为起士林,一为和平餐厅。有一次她请我到和平餐厅吃俄式罐焖牛肉,告诉我一点他的家事,我才恍然:他爷爷原为天津海关道,有四个太太,临解放时听说共产党只允许一夫一妻,逐一与太太离婚;把原大别墅(天津市一招)换成四幢小别墅,一房太太一幢。他父亲为嫡出,早年投身革命,极厌恶金钱,我至此方知,“曾经沧海难为水”的道理!另有一同学叫唐伟,平时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兮兮样子,是北京人。平时回家总给我带点干炸带鱼让我品尝。我总奇怪怎么做的跟罐头一个味呵。后来才知道他父亲是清华早期毕业生,后又留美,曾任国民党时期化工部总工呵。


我就读的化工系最牛,当时我们吹天大化工系牛是这么吹的:清华大学院系调整后没有化工系,六十年代组建化工系,向天大求援,天大派化工系副主任去做主任,他为了不与天大比,改名叫工程化学系!呵呵!孰优孰劣不就一目了然了吗!近年国务院两次为全国学科排名,天大化学工程两次蝉联第一名,伟哉天大化工系。目前管理学院有我、赵斌、孙春玲都是天大化工系的学生。天津大学就不好说了,现在排名每况愈下,甚至排到全国十六名了;最近单校长又被国家处分,虽然他不是为个人,而是为学校筹资,但毕竟为学校带来负面影响,致使中央向天大空降了一名校长,这是天大全体教授的耻辱!但天大毕竟是百年老校,我当大学生时,1980年时值老北洋庆贺八十五岁生日,高官济济一堂,学生们兴奋异常,敢情天大还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所大学呵。直至发现第一张大学文凭,天大学生更自豪了。

2015年10月2日天津大学120年校庆


后来国内一些大学纷纷寻根溯源,甚至湖南大学上溯至某某书院,这样一算校庆岂不超千年了!教育部警醒过来,经中央书记处下一文曰:你们谁再长也不能漫过天大!这样天大---中国第一所大学的地位就这样千秋永固了。天大把学生宿舍叫做“斋”,取书斋之意。把教学楼叫做“楼”,天大九楼是行政楼,大台阶上站过伟大领袖毛主席。天大九楼顶上那颗五角星据说是周总理批的一公斤黄金包成的,所以永远闪烁发光。九楼大屋檐下设计留了许多鸟洞,小鸟们在里筑巢,夏天的傍晚,数万只小鸟欢快的鸣叫着在九楼上空盘旋,蔚为壮观,乃天大一奇。后来有假冒天大毕业生的在纽约应聘正碰上我导师的儿子虞顺怡,也是天大七八级的,他兴奋以为遇到校友,问住在几斋,对方茫然,再问几楼上课,更恍然,只好承认是山东大学毕业的了。我留校后曾任系副主任,经常去九楼去找领导。我到外地去讲课时说,天天要跑几次九楼,学生哑然,怎么这老师每天要上几次“酒楼”,莫非是饭桶?


天津大学行政楼“九楼”


天大校园里多湖,有青年湖、敬业湖、和平湖以及多个“未名湖”。当时湖岸均为土坡,夏天多灌木,花红柳绿,绿枝掩映之中,湖光粼粼十色,大学生手执一书,在湖岸读书实为美景。可惜后来天大有了财力遂整治砌成生石,清除杂草灌木,失去了原有的自然野趣,徒成人工恶作。现在想想天大不仅破坏了野趣,也让石头水泥阻隔了泥土与湖水的能量和生物交换过程,实际是破坏环境呵。当时湖里养了很多鱼,一到深秋,天大后勤处就要捕鱼,支起大网横扫全湖,一时间鱼们纷纷飞翔射出水面,此起彼伏。与岸上观望人群的呐喊遥相呼应。这一天的中午,食堂必然有红烧草鱼免费供应。一般学生每人一条,老师们能分到五条以上。我留校后就分过五条以上,后来就取消了这一惯例。莘莘学子们一年能吃一条免费的红烧鱼自然是感激不尽,到毕业时天大领导在四个食堂摆了近两百席为毕业生饯行。我参与过一次,李校长亲自为我们把酒饯行,大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大有一醉方休之意。后来到了1979这一批从高中升入大学的毕业生时,因他们酒后发泄对领导的不满(主要是分配到了基层),破坏了公物,天大才取消了这一制度。


天津大学敬业湖


现在回想,我们那批大学生真是天之骄子,胸怀为中华崛起而学习大志,一心要抢回被“四人帮”耽误的青春。一周21个单元(每天三个单元*7),我们真是有效利用,两周才休息一个半天,还要全宿舍同学一起活动去上街逛才行。只要有一个不去,大家都认为自己
上街,别人学习,那自己吃亏了。上街联盟即土崩瓦解。我有时大义凛然地以身作则,独自一人上街半天,回来后看到同学们在一起交流作题体会那个后悔呵,把肠子都悔青了。结果是一个月不上街!每天晚上上自习。(
我们宿舍规定10点必须回来,10:30 必须熄灯那时无熄灯制度),偶尔一个同学回来晚了,大家就把他当人民公敌(因为他让我们回宿舍,而他又多学习了三十分钟)。每个月22元助学费,书费文具费全免,国家真照顾我们。每天吃天津特产白菜里脊,现在一想还想吐,但是当时偶尔一个同学得了一串联刀肉就会被同学强分了!


秋日里的天大


天大,北洋呵。我大学时代在你的怀抱中度过,你给我太多太多,当时大都不知不觉地领受,现在却大彻大悟地感怀母校培育之恩!离开的太早太早了。虽然我还在母校工作过十几年,直到1996年才离开,是觉得太早地离开了母校的怀抱。你给我的决不止一份成绩单和学历文凭,你授我以渔,你教我一种工程的本能,至今我仍在不知不觉之中应用它于研究实践之中!你还给了我自信,让我从一个幼稚的文学青年蜕变成一个职业学者,你的实事求是的精神,双严方针,早已渗透进了我的骨缝,与我的心灵一体再不能分离了!


国家级教学名师、尹塾智库主席 尹贻林先生

国家级教学名师、尹塾智库主席 尹贻林先生

国家级教学名师、尹塾智库主席 尹贻林先生

文本编辑:孙冲冲(尹塾智库副秘书长)

END


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