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陈清扬而想到的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0-19 06:39:28

每次给文章起标题的时候,我都觉得犯愁,这让我想起来读小学时候归纳段落大意的恐怖经历,被中心思想支配的痛苦回忆。



黄金年代里,陈清扬会和王二“勾搭”上,自然是因为王二宣扬的“伟大友谊”打动了她,以后别人夫妻敦伦,他们二人虽无伦可敦,却可以敦敦伟大友谊,——有物可敦,总是一件好事。


然而往回看,“伟大友谊”的诞生不因王二,也不因陈清扬,而因十五大队的那些人:陈清扬被他们说成是“破鞋”。按照王二的描述,十五大队人有一项特质,那就是喜欢将一切不是破鞋的人说成是破鞋,而对真正的破鞋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听之任之放任自流。对此我有些体会:我们喜欢把一切不是流氓说成流氓,而对真正的流氓视若无睹。


陈清扬不讨厌成为破鞋,也不讨厌被说成破鞋,她讨厌的是这件事本身,此其一;其二是她明明不是破鞋,却被人说成是破鞋,这也让她很生气。这两种体会我也曾有过,当然我不是指破鞋,请读者不要误会。


有一年在香港的时候,偶遇学校附近的大商场有一场性感内衣秀,我事先就放言要去好好欣赏欣赏,后来因事耽搁没去成。话是中午说的,晚上办完其他事刚回来,所有认识的人都跑来问我:内衣展怎么样?模特性感不性感?只是这样问也就罢了——尽管我还是觉得有点讨厌——偏偏男生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还有女生也掺杂其中,个个拿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仿佛王仙客在宣阳坊的遭遇。如果我看过展览,大抵也就如实禀告,可惜我没有,而我这样的回答让听众不满意。他们没有明说,但狐疑的眼神盯得我很不自在,就差没在我脸上刻上两个字:骗子。


所以这件事导致的结果就是:我不仅在某些人心里变身色情狂,还荣获“骗子”称号。对此,我是很有些不满的:色情狂也就罢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啊呸,说错了,想想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骗子”这个词我就很不能接受了,这对我的人格是一种侮辱。换句话说,你可以瞧不起我的小头,但不能瞧不起我的大头。


这时候,我最大的后悔是当时怎么没按原计划行事。


所以当我再次想到黄金年代里的陈清扬,我觉得自己可以理解陈清扬,尽管她的状况和我有点不同:她可以随时随地找到王二“弥补”一下,但我不行——内衣展只有一次。假如我有时光机可以穿梭回去,这个遗憾是可以弥补的,但是考虑到时间轴的单向性,我的物理学知识告诉我做不到。


当然,我对陈清扬的理解也不仅仅限于这一方面(有必要为自己的浅薄辩解一下),实际上,我认为时代的苦闷在何时都是一样的。


我想,陈清扬如果生得早,赶在《国语》成书之前,大概“众口铄金”这个成语的发明权就属于她了。这让我又想起一桩往事来。乾隆三十三年,江浙一带传言会法术的人可以从人的辫子里摄取其魂魄,控制之并为自己服务,于是人人自危,过路的和尚、道士、乞丐、流浪汉遭殃不少,官府初不以为意,熟料谣言流转,愈演愈炽,直到朝廷大力介入,军机处直接管辖,自初显端倪于浙江德清,到北上西行越过长城进入直隶,席卷中国十二行省,波及竟两亿余人,后人称之为1768年中国妖术大恐慌——“叫魂”危机——事后看来,仍然只是“妖言惑众”而已。


三百多年后,世界迈入现代文明进程,科技昌明远非中古时代可比,但对有些人来说,谣言依然具有同样的力量。十几年前非典肆虐的那会儿,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将“非典”时期谣言漫天和乾隆年间的民众恐慌及应对方式做了一个对比,结果是令人吃惊的:民众的辨识力,看似没有丝毫的进步。我回头看了看微信群和朋友圈,想到周带鱼都可以有那么多粉丝,又觉得一切似乎都理所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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