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陪父母,话话家常(一)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9-05-18 07:3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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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朱 荣



一天早上,我接到父亲电话,家里杀了只鹅,为过节准备的。我说,我今天正好休假,那就回老家吃午饭。


父亲让我捎些肉丝,我来到一家门面肉店,老板娘一边称肉,一边和我攀谈,“知道刚刚为啥放鞭炮么? 呶,超市老板买了辆宝马。”


老板是开蔬菜超市的,北方农民的样, 一脸的质朴沧桑,双手粗糙结实,让我想到了摄影作品《父亲》。

回到老家,父亲正坐在堂屋门口用镊子镊拔一只光鹅残存的细毛。我拉了张小凳,坐在父亲旁,陪他说话。


父亲说,“这只大鹅最重,份量足有十一斤。四只鹅是四月一号来家的,到今天六个月,现在不种田了,最近每个月光麸子就吃掉两口袋,一袋就得七十块钱。


你妈说,算发过老鹅的财了,再不能养了,把人也困死了,天天都离不开家,天天要伺候它们。明年起,最多养几只母鸡生蛋。”是的,我也劝过他们不要养,他们也是这样,一年养,又一年不养的。


好像儿女吧,若天天晃在父母身边,也易生嫌,有些日子不见,父母却挂念得紧。老年人的兴趣也和小孩似的。今向东,明向西,随他们吧。

父亲和我聊着,手里的活并不停下。这份悠然自得,母亲就做不到。母亲和人说话,一兴奋,就会全神贯注,但手中活也忘到九霄云外了。



父亲换了话题,接着聊,一会,父亲突然停住了手中活动的镊子,注视了我一下,声音轻缓低沉,“小菊子(化名)得了癌,在治疗呢。才查出来,但年初就开始咳嗽,一直没好转,也没在意,拖了下来......唉,蛮惨的,太年轻了,比你只大六岁吧。”

我顿时吃了一惊,我对菊子印象挺深,很能吃苦耐劳的人,忆起了当年在茶厂干活的往事,那时制作夏茶,夏茶是大茶,机械制作,二十四小时不停机,全员参与,人也得不到休息,很辛苦。


所以,现在夏茶也停止生产多年了。“她有一个姑娘吧,多大啦?”“是的,二十四了。”...... 时间过得太快,我对她女儿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年前那个梳着小辫、活泼可爱的小女娃。

母亲从厨房出来,接上了我们的话题,“人没得前后眼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荣子,你们也要注意啊,钱是人苦的,没人什么都没了。”


唉,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世悲凉悄然地重复着,谁提前警觉呢。一旦降至谁家,已是太迟的遗憾,上帝在掷骰子吗?



我从迷思中醒过神来,对父亲说,“你休息下吧,我替换你。”父亲去了厨房,母亲也跟着进了厨房。一会儿,却传来老两口有趣的小争执。

“我肉丝放过盐了,你再放干嘛?”

 “炒菜是我的事,你又不炒,你干嘛放啊?”

“肉丝放在那,我就放盐了,帮你省件事哎。”

“以后别瞎添乱,好不好?”

“现在盐放重的了,咋弄?”

 “那就放些水,洗下?”

“那我不是做了无用功,腌过了再加水,会不会不好吃了?”

我悄悄过去,父亲正往盛肉丝的碗中缓缓地滴淌着自来水。我大致明白了情况,笑着说,“没事的,反正肉丝是生的。


再清洗下,更卫生,滤干水,再添点盐就好了。”父母罢战讲和。



我继续回去镊鹅毛。细活啊,只能不紧不慢地弄着。母亲也出来了,我向她打趣道,这鹅头上的细毛比我的络腮胡还难刮呢。


母亲听力不大好,有个耳朵完全听不着了,见她似乎没听到,待她靠近我跟前了,就转移话题,提高了音量,说,“你当年生养我的时候,用的是不是我现在用的这个红铁盆啊?”

母亲听清了,摇头,“不是的,当年生你用的是另一个,还是我焊的呢。后来,就用来端你尿尿,时间一长,盆底烂掉了,扔了。这个红铁盆的底也坏过,让人重新做了一个新盆底,一直用到了现在。”

不一会,听到父亲唤母亲过去帮忙端菜,原来菜已悄然炒好了。母亲乐颠颠地去端菜,菜放桌上,想起了什么,大声说,“冰箱里还有带鱼呢。”

“你把鱼端到微波炉里就行了,等会我来,你不会弄,弄不好。” 传来父亲从容的安排。

母亲自言自语,“我确实不会,别弄错的。”又听母亲叫我,“荣子,别忙了,吃饭了。蛮干净的了,行了,不得什么深文大义的,老鹅要都像你们父子这种弄法,卖老鹅的直接关门了,生意不要做了。” 



我正镊的起劲,没立即起身。又听到母亲说,“一个炒苦瓜,一个炒蒜黄,我来尝下咸淡。嗯,苦瓜不咸不淡,正正好。蒜黄呢,老朱啊,蒜黄有些咸了。味道呢,倒是呱呱叫老的叫,扬州仙庙找不到。”

“仙庙在哪?”我提出了疑问。

“咸啦?”  父亲也从厨房出来了,说,“仙庙就是江都的仙女庙啊。”问我,“你晓得啊?”

“江都仙女庙啊,怎么不知道的,晓得呢,我还在一个仙女庙的手机微信群呢。” 我又指出,“我妈说成扬州了,我没反应过来。应该是江都才对吧。”

江都隶属扬州,怪的是,我当时却较了真,认为江都和仙庙应该连在一起。不过父母谁也不在意这个。多半以为,让我明白仙庙就是仙女庙就行。


至于江都,还是扬州,下次再说顺口溜时,应该照旧还说扬州吧。几十年了,说惯了。若别人问仙庙在哪,方位是绝不至于搞错的,在太平闸的东边江都,而不会是西边的扬州。

父亲解释了仙庙后,也催促我,“别弄了,吃饭吧,汤好了,菜齐了。” 我只得起身洗手。



看到桌上的饭菜摆好了,赞了句,“今天可以啊,三菜一汤呢!”“母亲说,“和你爸平时在家,正常一炒一汤。多了也吃不掉。你家来了,就加了一道菜,带鱼是剩菜,不算。”

饭后,父亲继续将光鹅打理了一会,又奋力剁成块。说,捎一半让我带走。母亲很有默契地适时递来了保鲜袋,父亲边装袋边说,“彤彤爱吃翅膀,两块都分给你们吧。”我无意间打量了下两只袋子,偶然中发现一件趣事。


原来,父亲将光鹅分得异常均匀,除了鹅头(父亲自己留下了)和刚刚提到的翅膀,剩余部位,均是你一块我一块,父亲不经意中居然做到了这份细致。难怪,我小时侯,曾听闻人家说他“迂”呢。今天,我又见识了一次。


不过,我觉得,这个“迂”,“迂”得充满了生活的情趣,我也拍手称快呢。





*作者简介:朱荣,76年出生于江苏扬州。丁酉年仲夏步入文学创作天地,有数篇文章发表于《江都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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